她蹲在街道旁边，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委屈，眼泪簌簌地流出来。
www.revefrance.com
她的大脑里浮现出一幅场景：
手机在梳妆台上不停地响着，那是娄小娄打过来的。她跑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了那个人，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手机前，把它拿起来，摆弄了一下，终于接听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担心地问："桑丫！你怎么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那个人说话了，他竟然变成了桑丫的声音："你快救我！"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问："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www.revefrance.com
那个人说："我在芍药地的房子里！你快来！"
娄小娄说："我马上来！"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挂了电话，那个人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穿上了那条浅绿色的裙子，又穿上了那件白色无袖背心，接着，从鞋架上取下桑丫的那双坡跟鞋，套在了脚上。
www.revefrance.com
然后，他快步走进卫生间，用两只手把眼睛捏了捏，就变成了桑丫的眼睛。把鼻子朝上推了推，鼻子就小了，变成了桑丫的鼻子。把嘴巴揪了揪，太小了，又朝外扩了扩，就变成了桑丫的嘴巴……
www.revefrance.com
这时候，一张娄小娄的脸上长着桑丫的五官，看起来极其恐怖。
www.revefrance.com
换颜术还没有做完。
www.revefrance.com
他捧住自己的脸揉弄了一番，终于变成了桑丫的脸型。可是，他的头发太短了。他举起双手，开始拉扯自己的头发，那头发就像皮筋一样，一撮撮地被拉扯长了，很快，就变成了桑丫的发型。
www.revefrance.com
接下来，他给自己淡淡地抹了一点粉，涂了一点无色唇膏，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桑丫式的安静微笑，似乎很满意。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高大的桑丫走出卫生间，从厨房拿起一把锋利的菜刀，在手上掂了掂。似乎为了练习刀法，他打开冰箱，搜寻了一番，看到了桑丫放学之后买回的一只白条鸡，他把它放在案板上，一刀下去，那只白条鸡的脑袋就掉了，脑袋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吞了进去。
www.revefrance.com
他走出厨房，把茶几旁那把软凳子搬过来，放在了门口，然后关掉所有的灯，就在黑暗中坐在了门口的软凳子上，朝着门，模仿桑丫微微地笑着，等候娄小娄的到来……
正在胡思乱想，一辆车开过来。
www.revefrance.com
桑丫立即抬头看去，正是娄小娄的那辆银灰色宝来轿车。
她一下就站起来，想朝他挥挥手，举起胳膊之后又放下了。她转身跑回小区，一直跑到她住的楼下，躲在了草丛后。朝上看看，正像她想象的一样，她房间的灯关了，一片漆黑。她把目光收回来，紧紧盯着路面。
www.revefrance.com
路灯昏黄，有很多蛾子围着光亮，在不知疲倦地无声飞舞。
www.revefrance.com
那辆车快速开了过来。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死死盯着车里的人。她觉得今夜就像一个噩梦，她谁都不信任了。
那辆车停下来，熄了火，走下一个人。这个人穿着一件浅黄色正装衬衫，一条藏青色正装长裤。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揉了揉眼睛，心里生出一丝寒意。
www.revefrance.com
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娄小娄了。或者两个都不是？那娄小娄去哪里了？
她没有露头，继续观察这个娄小娄。
他下了车之后，朝上面看了看，又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快步朝楼门走去。
www.revefrance.com
如果这个人真是娄小娄，那么他走进那个恐怖的房子，肯定有危险……
这时候，桑丫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站起来喊了一声："娄小娄！"
这个人愣了一下，停下来，猛地转过身。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没有走过去，在草丛后盯着他。
www.revefrance.com
他慢慢走过来。
这时候，桑丫不知道是该等他走过来，还是逃跑。
www.revefrance.com
他问道："桑丫，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桑丫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www.revefrance.com
他的脸在午夜里模模糊糊，两只眼睛黑洞洞。他越来越近了。当他离桑丫还有几米远的时候，桑丫突然叫道："你站住！"
这个人愣了一下，马上停住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你是谁？"
这个人说："我是娄小娄。桑丫，你怎么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那你告诉我，你的胳膊怎么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想了想说："你怎么问这个？"
桑丫说："楼上还有一个娄小娄，我现在不知道你们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我们逛王府井的时候，我的胳膊划了一个口子……"
www.revefrance.com
桑丫又问："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了吗？"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你不打电话我怎么会深更半夜跑过来？"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我在电话里说什么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你说，妈，你要尽早来看看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桑丫有点儿相信他了。
www.revefrance.com
正要走出草丛，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放学之后，我们通过短信吗？"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没有。"
桑丫的心又提起来了："我们明明通过短信的！"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今天我确实没有跟你通过短信！"
桑丫说："你是不是给我买了一条裙子？"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没有。"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想着想着，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说："下午五点多钟的时候，你有没有离开过你的手机？"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想了想，说："哦，离开过。我去医务科查一个病历，大约离开诊室半个钟头吧，没带手机……"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你的嗓子没长息肉？"
这个人说："没有。"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静默了一会儿，说："计划太周密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你说什么，桑丫？"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另一个你出现了，他来了我家，我以为他是你。他现在就在房间里，我发现不对头，就跑了出来……"
www.revefrance.com
虽然这样说，但是桑丫并没有接近面前的这个娄小娄。她依然保持着警惕。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走，我们上去看看。"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迟疑了一下，终于走了过来。走了两三步，她又停下来，盯住了面前的这个人。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这个人说："我是娄小娄，不要怕！"
www.revefrance.com
桑丫突然问："你怎么穿上了这身衣服？"
www.revefrance.com
9 他和他
www.revefrance.com
昨夜，娄小娄在小区里遭遇了另一个自己。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晚上，他做了一宿怪梦。他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穿着白色睡衣，而他却穿上了一件浅黄色正装衬衫，一条藏青色正装长裤……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早晨，他醒得很晚。睁开眼，朝阳穿过紫色的窗帘照进来，似乎带着露水的味道。他伸了一个懒腰，坐起来。
www.revefrance.com
正准备穿衣服的时候，他愣住了：他的衣服不见了。
他清楚地记得，他睡觉之前把衣服脱在了床头柜上，现在，床头柜上空空如也。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四下看了看，头皮一下就炸了：在床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身衣服--那是一件浅黄色正装衬衫，一条藏青色正装长裤。
www.revefrance.com
他傻傻地想了好半天，终于没想通这是怎么回事。
www.revefrance.com
唯一的解释是：昨夜，另一个自己，那个会隐身的人，穿过墙壁，潜入了他的家。他把自己的衣服穿走了，又把他的衣服留下来……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上班已经迟到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爬起来，打开衣柜，以前的衣服都没有洗。他拎起那个人留下的衣服看了看，直接穿上了，然后下楼，驾车去单位。
www.revefrance.com
一路上，他一直在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几次差点儿追尾。
www.revefrance.com
低头看看身上这套陌生的衣服，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而另一个人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此时在哪里，他变成了自己……
越想脑袋越乱。
www.revefrance.com
来到单位，他忙活了一天，晚上，想给桑丫打电话，告诉她这些事，又不想让她害怕，于是就没有打。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实际上，在桑丫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没有睡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在想，那个人此时是不是就在这个房间里呢？
如果他来了，他会站在哪里？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在阳台上发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在头上三尺远的地方盯着自己？
www.revefrance.com
想来想去，他觉得他应该在卫生间。他站在镜子里，穿着那件他从阿联酋买的米色T恤，黑色西裤，静静等他半夜上厕所，然后突然伸出手来掐住他的脖子。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在思考一个逻辑问题。
www.revefrance.com
有一篇文章，讲述一滴眼泪，能够穿过任何物质。它从一个女人的眼里流出来，穿过地球，从这一端到那一端，到达心爱的男人那里……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滴液体，那么什么是它的容器？
www.revefrance.com
如果，另一个自己能够穿墙而过，就说明什么都挡不住他，包括大地。那么，为什么他能够在大地上站立和行走，而不会掉下去？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突然，电话响起来，是桑丫的。
桑丫只跟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挂了电话。
她一定是遇到了麻烦，娄小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复制人今夜并不在自己的房子里，很可能在桑丫的房子里出现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再打电话，桑丫就不接了。
www.revefrance.com
他的心提起来，穿上衣服，驾车就跑来了。
www.revefrance.com
现在桑丫问他：你怎么穿上了这套衣服？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他说出实情之后，桑丫才彻底信任他。她走过来，抱住娄小娄，把头扎进他的怀里，抽抽搭搭哭起来。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在娄小娄眼里，桑丫从来都是坚强的。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她是个女孩，是个小孩。
www.revefrance.com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宝贝，不怕。走，我们上去看看。如果他还在，我们就跟他谈一谈，问问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我和他必须有个结果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止住哭泣，说："我担心……"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有我在，你不用怕。"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然后，他扯着桑丫就走进了楼门。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两个人慢慢朝楼上走，楼道里一片死寂。桑丫的脚步很沉重，走得很慢很慢。娄小娄一直用力拉着她。
www.revefrance.com
来到了房门前，娄小娄对桑丫小声说："钥匙带出来了吗？"
www.revefrance.com
桑丫点点头，把钥匙掏出来。
娄小娄接过钥匙，让她后退一步，然后他打开锁，把门轻轻推开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里面黑糊糊的，没有任何动静。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伸进一只手，摸到了走廊里的电灯开关，打开了。门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个高大的桑丫坐在那里等候。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试探着慢慢走进去。
www.revefrance.com
他打开了客厅里的灯，没人。打开了书房的灯，没人。打开了卧室的灯，没人。打开了卫生间的灯，没人。打开了厨房的灯，没人。
www.revefrance.com
他又检查了所有的窗帘后面，还有各个衣柜，都没有发现什么。
www.revefrance.com
他回头看了看桑丫。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他确实来过！他还跟我躺在了床上……"
www.revefrance.com
说到这里，她的脸有点儿红，又解释道："他似乎来告诉我什么秘密，但是出现了很多奇怪的现象，好像就是不允许他说出来。我很害怕，就让他留下来陪我了……我是让你留下来陪我的，我并不知道他不是你。"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天亮还早，今天晚上我陪你。"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点了点头，说："就是你想走，我也不会让你走！"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轻轻抱住桑丫，说："如果你让我一辈子都不走，我就会一辈子留下来陪你。"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个人合衣躺在了床上。
www.revefrance.com
桑丫紧紧地抱着娄小娄。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你要有一个防伪标识，这样，我才能确认你是你。"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他连一个大活人都仿造出来了，何况一个防伪标识呢？"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那……我们定个暗号吧。"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这个主意好像不错。"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有了暗号，即使到了下辈子，你变成了一把土，我变成了一根草，我们也能互相认出对方来。"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用什么做暗号呢？"
桑丫说："我想想……"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忽然说："你不要说出来，用短信发给我吧。"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明白娄小娄是什么意思，不由打了个冷战，惶恐地四下看了看。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坐起来，从梳妆台上拿起她的手机，递给她。她想了想，给娄小娄发了五个字：带我去过去。
娄小娄收到之后，回复道：带你来未来。
www.revefrance.com
然后，两个人同时把短信删除了。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不过，这个暗号只能用一次。"
www.revefrance.com
www.revefrance.com
桑丫说："为什么？"
www.revefrance.com
娄小娄说："我们看不见他的存在，在我们对暗号的时候，他什么都听得见。因此，我们的暗号要不断改变。"
桑丫说："白色恐怖。"
三十四岁的娄小娄和十七岁的桑丫抱在一起，睡了。
www.revefrance.com
[ 本帖最后由 kiewolf 于 2008-5-21 19:54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