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澤類 2008-8-27 08:17
半把梳子
飞的双手合握着我的手，把那块玉佩紧紧攥在我手心里：“凝，这块玉佩是我家祖传的，每一代都会传给长媳，现在你已是我的妻子了，这块玉佩，你要收好，将来传给咱们的媳妇。”我浅浅一笑，凝望着他的眼睛：“飞，谢谢你，我一定会珍惜的。”忽然我心中一动，抬手取下了头上的象牙梳子，递到他的手心。 $uqQf.qM2F_!lX
“这半把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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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家祖传的。传到我这儿时就只有半把了。娘把梳子传给我时曾对我说，这是我们家的信物，无论梳子交到谁手上，一定要善待梳子的主人。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这梳子，自然要送给你！” v Z3Hr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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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善待而已吗？那玉佩可是代表一生一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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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笑了。 $U5a:?9B7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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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X o:l`#a]2Y$F 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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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我嫁入龙家已半年。这半年来，我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飞待我极好，虽然他不会盘发，可每天早上他都会用那半把牙梳为我把头发梳直。每当他为我梳头时，总会说：“凝，这样的日子要能一生一世，那我一定是前世积了许多德。凝，答应我，一辈子都别离开我，好吗？”而我总是笑而不答，只是用我的手与他的手合握着那半把牙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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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定是我前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老天爷才这样折磨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头痛欲裂，身子象在云端里飘，晕晕沉沉的，胸口无比地闷，象有块大石头压着。我意识到自己在噫语着什么，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我能听见飞在唤着我的名字，可是我没法回答。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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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要死了吗？不，不，我不能死，不能离开飞，不能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孤伶伶的。 MS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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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病了多久，我已经不清楚了。反正没有半年，也有四五个月吧！我所知道的只是在我病愈之后，大家都同我疏远了，连下人也对我分外冷漠，以前她们总是“少奶奶”长，“少奶奶”短的呀！现在竟似看都不屑于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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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对我如何，我都可以不在乎，最让我伤心的是，飞也疏远了我。他已经从我们的房间里搬了出去，早上也不再为我梳头了。有好几次我都想问问他为什么，而他总是在我靠近他之前就装作没见到我地转身离开了。算了，也许他只是暂时腻了，或者是我病后姿容憔悴，他不喜欢？我不想逼他，谁让我在乎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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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今天府里上下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我是从下人们口中得知飞又要娶亲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忍？他甚至没有来亲口告诉我一声。新人即将进府，忙碌中的人们更加不会理会我这个旧人了。于是我只有冷眼看着。我有什么办法呢？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女能有什么办法呢？阻止丈夫娶妾吗？我记得娘说过：“爱一个人就是让他幸福。”是的，让他幸福。如果她能让飞幸福，而我已经不能，我有什么理由不让她进门呢？$I(CXR,O"]![0N H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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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进府后，我就更少有机会见到飞了。现在我唯一的安慰就是坐在房里，盯着那半把牙梳，反反复复地看。那梳子上的17根齿，我已经反反复复不知数了多少遍。那古老的花纹，我闭着眼睛就能画出来了。可飞大约再也不会来用这梳子为我梳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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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难道连我最后的一点点慰籍也要夺走吗？早晨，我从外面回到房内，居然发现那半把牙梳不见了。我焦急地把屋里上上下下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无奈中，我忽然想到，会不会是飞拿走了？他终于想起我了吗？我匆匆赶到飞的房间（其实应该说是飞和她的房间）。在窗前，我看到了让我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飞正用那半把牙梳为她梳着头。她正从镜中盈盈地注视着飞。而飞也用那种我所熟悉的痴痴的眼神凝视着她。哦！我真想冲进去在她雪白的脸上抽上两下。为什么？为什么连我这可怜女人仅剩的一点点幸福也要夺走？可当我看到飞脸上那种久违了的幸福的微笑，我退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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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就是让他幸福！” p.I6rx_ v'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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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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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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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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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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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爱他吗？当然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剥夺他的幸福呢？只要他能幸福，就让我一个人痛苦吧！ 7~C U-}t!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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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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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把自己在房里关了半个月。没有人来关心我。是啊！有谁会关心一个弃妇呢？是啊！弃妇！少奶奶早就另有其人了，除了这个词，还有什么可以更恰如其份地形容我现在的处境呢？ B!k Q+@2cn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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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见两个下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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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少爷怎么发那么大火？”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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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小翠，我从没见少爷发过那么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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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不知道少爷为什么发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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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别提了。” y4D4C N!^+C6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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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告诉我嘛！好不好？” 9Xmc A m^ 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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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看在咱们是好姐妹的分上，你可不能到处乱说，否则我在这府上可呆不下去了。” Y!A:\ 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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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你快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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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奶奶先发火的！她说少爷对她不好，心里有其她人什么的。起初少爷一言不发，后来突然跳起来大发雷霆，再后来的事你们就都听到了！” u CyQ3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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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个‘她’是谁啊？听说梅家大小姐对少爷很有意思，会不会是她啊？” A![ zSrN:Aa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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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少爷这一向沉默寡言，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啊！哎呀！有人来了，快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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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个女人居然如此挑剔。我已经让出了我所有的幸福，而飞也对她那么好。 ] I4] M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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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用我送给他的牙梳为她梳头，她居然还嫌不够。她也太贪婪了，不行，她不配，不配用我的梳子。我一定要去取回那半把牙梳。 T2bfGK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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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转身去了飞和她的房间。我来到门口，屋里没有点灯，可我一眼就看见梳妆台上放着我心爱的半把牙梳。我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地拿起久违的梳子。今天是满月，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梳妆台上，我一时兴起，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用梳子细细地梳着我的头发。这屋里有飞的气息，是的。我闭上眼，就仿佛感觉到飞还站在我的身边，笑呤呤地嚷着要帮我梳头。 ~ I5\6tA/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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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的宁静。我侧身望去，正看见她双眼透着难以名状的恐惧神情，靠着床栏杆缓缓倒下。接着门口传来飞充满狂喜的声音：“凝！真的是你！ e+J_#O^3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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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他们都在骗我！我就知道你没死！你怎么会死呢？你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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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龙府中传来消息，刚进门三个月的新少奶奶被半年前病死的旧少奶奶的鬼魂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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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龙府中又传来消息，龙府的少爷带着旧少奶奶留下的半把牙梳离奇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