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ssg 2008-5-14 06:59
小费
所有的人都睡了,再一次地失眠,想给这几天的困扰找一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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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客人突然如潮涌进,老板正好不在.新上任的RESPONSABLE有些手忙脚乱,吧台前面坐着的,站着的,全是等待的客人,另外一个服务生到处闲逛,三四桌客人同时催着点单,我,挤出几乎所有的笑容,但终于变得越来越烦躁.o%H^`1aef C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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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号台,三个人,在他们招手叫了我三次之后,我才抽出时间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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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并不是法国人,说着结巴的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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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们选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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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选好了,要这个,,,,煎三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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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们用自己的语言又讨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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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TARETAR DE THON是热的吗?"L+j6[ z S ~+yLP
"不是热的,而且还是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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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番我听不懂的讨论,我有些不耐烦,说"那不如,你们先想一下我再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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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们已经选好了."样子象是爸爸的说道. "请问这盘什锦煎鱼的分量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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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边说边比划着盘子的大小.v%E A*[a B3p
我几乎到了忍耐的极限,连笑容也挤不出了,冷冷回答:"就是正常的分量啊,一个人吃的那样子,不多也不少."'|\G,q(J b
"这样啊,"样子象妈妈的表情有些失望,接着问坐在她对面的年轻女孩:"你真的想吃这个吗?"7R9B*I Kj L6|kA
"那就点这个吧!今天是她生日呢!"爸爸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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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速战速决,连忙接上:"前面点了一份煎三文鱼,再要一份什锦煎鱼,对吗?"-Fv-M"Ff.t%\$y
"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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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菜呢?"1pb"u'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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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两个菜,够了." x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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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菜三个人吃?你们确定吗?" E.@Qm:v+Myf
"确定,可是,你们可以多送一份薯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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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露出讽刺的神情:"当然可以啊,薯条是随便吃的,你要一百碟也没问题.请问要喝点什么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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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就好了."&S)X8K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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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谢谢."/j)wKR|\ N/Kz#p9[%n
"小姐不好意思,还有一个问题."2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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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说."_;e8jz.?3]h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请问你们餐馆会提供一些特别的小礼物吗?"B:lT(hK(Gj
"不好意思,我们餐馆没有这项服务."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说话了,听见厨房疯狂地发菜的铃声,心已经飞到那里了.我觉得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分钟了.*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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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没有吗?一个小小的甜品什么的"她母亲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和我说话,还重复道:"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啊!" r/l)ps8PXl1g"@
我快速地解释:"不好意思,真的不提供这种服务,在我们餐馆是这样的,如果是为了庆祝生日的话,在吃完正餐之后,你们可以随便点一个甜点,然后我们会给那份甜点插上蜡烛.不如你们看了甜品卡之后再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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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啊,,,,,,好吧!谢谢了!"妈妈回答道.但是语气里有些遗憾.而我象是解脱了一般飞也似地逃走,连"不用谢"都没有说.心想:天哪!总算是摆脱了!没钱还要三个人占四个人的位置,女儿生日还那么吝啬,只点两个菜,酒也不点,还要这么这么啰唆,真是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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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把菜送给他们之后就再也没有绕到他们那桌去,当然我没有忘记多送一份薯条,因为我怕被他们再次缠住.但是我注意到他们并没有点甜点,吃完了就干坐在那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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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又是一番象螺旋一样地工作.e E|]d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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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发生了一点不公平的事情,在我和另外一个SERVEUSE之间.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觉得很累很累,觉得很委屈,突然想这一切的一切都马上静止.'A?$Xee8W
于是,丢下所有,跑出门外,深深呼吸. c} A \'y+Y
有人说,想哭的时候,抬头看看蓝天,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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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是晚上呀,我抬头再抬头,看到的都只是黑夜,不知怎么地,显得悲伤愈加深刻,泪水还是溢了出来.我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工作还没结束,不能那么失控.)^!yM@*[ Z.X;R!`~
几个出到外边抽烟的客人看见了,安慰我,问我要不要抽支烟缓解一下,说理解我,这工作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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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多说话,但是还是很感激他们,把剩下的泪水堵了回去.最坏的情绪舒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又重新回到战场.@3T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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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低落的精神低落地工作了一小会,脑子里面一片浆糊.在后厅无精打采地收拾着一桌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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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一个女孩叫住我.Q6n9au L'c2A9npv8] [
我习惯性地用手一指:"厕所就在那里,有个牌子上写着PETIT CO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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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女孩笑着说:"我们要走了,谢谢你.这是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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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捏着几枚硬币,可是我双手都拿满了杯子,她就塞到了我的围裙口袋里.微笑着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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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几秒时间而已,我突然想起,原来她就是27桌的那个女孩!天!!!MY#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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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感动,自责,各种复杂的情绪涌到一起,想追上她,已经晚了.mTM*H Tn
我的眼泪决堤而出,再次失态.Qu1B^)Lf
你为什么要给我小费呢?我连最基本的"生日快乐"都没有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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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配那几枚硬币.7Y{+FM+d!?OI
你知不知道这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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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走到餐馆外面,这次是抱头大哭.我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我服务他们的时候的种种细节,想到自己那些卑鄙龌鹾的心理活动和可笑的嘴脸,想到自己不留意间终于也转变成恰恰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势力,以貌取人,不再善良.他们一家会不会是天使呢?来提醒我逐渐在沉沦的灵魂?想到更多的是以前的自己,哪里去了?是怎么样消失的? 在别人看得到的时候,把自己伪装成正人君子,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骗得了谁呢?难怪你总是失眠,难怪你总是不安.4UH8}v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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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又想了很多.对,这只是一件小事,可能自己小题大作,但是,正因为最近突然发现自己做了很多件这样的小事,而且都是不经意间做的,才越发觉得惶恐.没有人是干净的,一直同意这句话.虽然年龄越来越大,但是对这个世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价值观,世界观越来越模糊.外公外婆无疑是最善良的人,但是好象他们现在也并不幸福.尤其是在精神上.相反似乎有些得势的人却好象很快乐.人就活一辈子,到底是应该随心所欲,专顾着自己的感觉呢,还是应该努力替别人着想先?这种努力替别人着想是否只是一种道德卫士的幌子?替别人着想的时候真的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回报吗?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你对他善良?到底怎样,你老的时候才会快乐?你才会心安理得?李叔同出家之后,忏悔到"自己就是一个禽兽,简直禽兽也不如",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快乐不快乐.心底的快乐和问心无愧到底是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会有死亡这件事情的存在?反正肉体都要一死的,精神的好坏真的那么重要吗?_2u` P q!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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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边写边想,天渐渐亮了, 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这样忏悔一次,也仅仅是给自己留下一个薄弱的印象而已.也许,还是要从更多的书本中找到一些答案?
